显示标签为“思果”的博文。显示所有博文
显示标签为“思果”的博文。显示所有博文

2007年5月11日星期五

思果译的《力争上游》

自从看了思果的《翻译研究》、《翻译新究》等著作,一直大为钦佩。从他人的描述中(余光中,夏志清),我知道思果先生除了翻译用心且有成就外,还写得一手好散文。真想亲自读读思果译作和散文,可惜他的书在大陆很少见。最近得知辽宁教育出版社出了两本思果的书,于是在当当定购,顺利到手。这下有机会全面了解思果的译艺、文采了。这两本书分别是散文集《偷闲要紧》(辽宁教育出版社“书趣文丛”系列)和译作《力争上游》。

思果曾在他论翻译的书中引用自己译作的内容。他提到过《力争上游》这本书各章标题的翻译:这些标题均采用四字词语,显得格式整齐,文字简洁。不过我感觉思果先生最得意的译作应该是《西泰子来华记》(A Wise Man From the West)和《大卫·考波菲尔》,只可惜这两本书大陆没有出版,台湾的版本太贵,且不易购买。有机会要弄来读读。

《力争上游》是布克尔·华盛顿的自传,华盛顿是一位教育家,出身黑奴家庭,但自小上进要强,在奴隶制废除之后,努力争取受教育的机会,踏实做事,在艰苦的环境下,以坚韧的意志创立黑人师范学校,发展教育事业,最终成就一番事业,使他种族的人受益。

这本书读起来比较顺畅,但文字很平淡,平铺直叙。我没有对照原文,猜想原作就是这样的风格罢,译者为了保持原作的风貌,没有去润色。我发现,华盛顿写这本书的时候很喜欢用对比的句子,几乎每段都有。译文中常能见到“比……的再也没有了”等比较结构。比如我记下的一句,“我好想觉得不管做什么事,很少有一个公开演讲的人在联合运用智力和体力,完全控制一大群听众的时候所感到的快乐”。读到这些句子的时候,我八八九九也能想像一下原作的英文长句。似乎中国人说话没有某些外国人那么酷爱使用比较句式,所以这种句子翻成中文一定够费劲的。经过思果先生迻译,展现给我的是能读、能念,符合逻辑的中文。这是可以学习的地方。而整本书翻译的亮点,都在后面几章的几封书信上。蔡先生会写旧式文书,这几段书信的翻译,足见他的功力和底子。这种文绉绉的书信现在很少见了(前几天看钱钟书的散文,发现他写信多用文言),会写的人也少了。其中文字很雅,尊称敬词到处都是;不过平时看的少,难得看几封也不觉得乏味。我还起兴摘抄了几篇,动动手记在笔记本上,学会了“某某先生大鉴”,“敬启者”,“台安”,“台端”,“尚祈俯允”等词语。

2006年8月27日星期日

思果先生给我的鼓励

思果先生是著名的翻译教育家,他的《翻译研究》、《翻译新究》、《译道探微》三本书给了我很大的帮助。书中讨论的,都是翻译中经常碰到的问题。我佩服他,要按思果先生说的,认真翻译,反复推敲,要写纯正的中文。

真正做起来真的不容易。我不是科班出身,能行吗?

给我信心的,还是思果先生。曾经偶然在香港岭南大学主页上看到中国当代口述历史的专题,里面就有思果先生的专辑,他在短片中说到,文从胡话起,诗从狗屁来。只要肯经常练习,经常思考,总能提高。不要多怀疑自己的天分,坚持才是最重要的。我突然想到耐克的广告,与思果先生的教导似乎不谋而合:Just do it!不要多徘徊,一直走下去。

思果先生曾写过一篇文章,多年后,我无意中看到的时候,得到了莫大的鼓舞。即使无名小卒,认真走自己的路,也能实现自己的梦想。下面就是原文:

一句話給我的鼓勵 思果

……我小學畢業後進中學不到一年就停學了。英文的根柢差得可憐。十六歲進了銀行當練習生,雖在內地,卻有少數說英語的外國顧客。我那時管存款,看見洋人來了,立刻就要找別的懂英文的同事來救急。他們都進過教會學校,讀過高中,當然個個會說英語。我心裡又恨自己、又羨慕人家。……

我問過一位同事可不可以自修英文,他說:「不行,你一點底子也沒有。我可以把英文讀好,因為我有底子,只要用功就行了。」我信了他的話。……銀行裡請過先生教英文,我並沒有用心去學,以為自己反正學不好。

後來有位郭兄,四川人,在上海讀了大學,我和他談起我學英文的事,告訴他我沒有希望的事情。他說,那有學不會的道理!他自己在四川讀完中學,到上海考大學,校長對他說:「你別的科目都不錯,英文程度還不及我們的中學生。」錄取後,他用心讀英文,字典不離手,等到大學畢業,他的英文考第二名,他對我說:「你讀書只問耕耘,不要問收穫。」我信了他的話,從那時起到現在差不多沒有停止學習過,已經四十多年了。

大約三十年前,我在中國銀行總管理處國外部主編辦事細則,以美國歐文信託銀行的手冊為藍本,已經要做很多翻譯工作了。這大約是最早的文字工作。……那時葉秋原先生替天主教翻書,叫我譯了點東西,大概不能用就作罷了。可見那時我的翻譯很差。

我在上面提到自修的條件還有幾個:第一是持久,要釘著下去,一天也不能鬆懈。第二是興趣,沒有興趣絕不能持久,不過興趣是培養出來的。起初學一樣東西只有痛苦。(我請教過一位英文好的同事,當時他看書連正眼也沒有看我一眼,受這類的屈辱不計其數。)第三是精力過人,一個人做了一天苦工,晚上再工作幾小時並不容易。要是易於疲勞就只有算數。我自修多年,是分秒必爭。乘渡船、搭公共汽車、排隊買郵票等等總看書。這種生活是很辛苦的,近年來才研究一點京劇消遣;但除了用心之外,練習的時候極少,所以唱起來總很生。……

多年前我在香港應友人之邀,譯起書來,誰知竟譯了多本。後來又跟已故的徐誠斌主教工作,以翻譯為業了。這完全是偶然。……

我的翻譯這方面等於是個認真打了多年仗的老兵,各種戰況經驗過。現在除了研究、教授翻譯,還在動筆翻譯。將來退休,希望繼續翻譯一些名著,直到我不能動筆為止。我把翻譯和創作合併成一件事,定下了很高很難的標準,自己不能縮手袖間。看起來,翻譯和我是不可分的了。回顧當年從念英文「我是一個男孩,你是一個女孩」自修起,四十多年過去了。無限的辛酸、失望、挫折、痛苦,也有無限報酬、安慰。這都是一位朋友的一句話鼓勵的。我希望這篇文章裡說的我的經歷對無數讀者就等於那一句話。